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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体:山西煤炭每次转型是利益再分配 官员“雁过拔毛”

2014-7-15 19:14| 发布者: 郎少| 查看: 143| 评论: 0

摘要:   轰轰烈烈的反腐行动让山西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,人们也开始思考,腐败的症结出自何处。  放眼全国,凡是资源优裕的地方,几乎都是腐败重灾区,这也成为困扰资源大省山西的一个魔咒。在过去,山西煤矿“多、小、 ...
  轰轰烈烈的反腐行动让山西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,人们也开始思考,腐败的症结出自何处。
  放眼全国,凡是资源优裕的地方,几乎都是腐败重灾区,这也成为困扰资源大省山西的一个魔咒。在过去,山西煤矿“多、小、散、乱”的格局,导致资源浪费,环境恶化,矿难频发,也为腐败滋长提供了肥美的土壤。为此,山西数次试图通过转型发展,去除沉疴痼疾。
  然而,几乎每一次转型的努力,都是以行政手段为主导。在行政手段主导的平台上,因为缺乏足够的监管,又给权力寻租创造了机会。原本腐败横生的煤炭领域,只是一次次地重新进行权力的洗牌和利益再分配。
  功利的转型
  山西省社科院副院长潘云告诉记者,山西的经济转型,如果追根溯源,可以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后期。
  1987、1988年,国家对山西能源化工基地上千亿元的投资基本结束。由这种投资支撑的高速发展的该省经济,疲态初现。“六五”期间(1981-1985年),山西省的经济增长速度为11.6%,到了“七五”(1986-1990年),这一速度跌落到5.9%,下降了近一半。
  此时,以广东为代表的南方沿海省份的经济,正呈现出令人瞩目的增长。其中增长较快的两个领域,一个是外向型经济,另一个是轻工业。
  一个由山西社科院院长刘贯文领衔的团队,开始做一个该省产业结构调整的方案。该方案的核心内容,是在保障国家能源供给的前提下,发展一些其他产业,尤其是轻工产业。
  这是一个注定不会在决策层产生影响的方案。此前几年,国家重金打造山西能源重化工基地,此时雏形初现。因此,无论是对于中央政府还是山西省政府而言,结构调整都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话题。
  1992年,邓小平南巡讲话后,国内掀起了新一轮发展的高潮。此时,经过了“七五”期间低速的发展,山西在全国的GDP排名,已经掉到了第20名。
  山西省委、省政府提出了经济上要“上新台阶”的战略。山西当时的总结是,该省经济之所以落在后面,是因为招商引资不够。而要招商引资,就要加强硬件设施。于是就提出来“三个基础”和“四个重点”,前者指农业基础、基础工业和基础设施;后者指挖煤、输电、饮水、修路。
  1993年,山西省开建太原至旧关的高速公路,大大缩短了通往北京和天津的时间;太原至长治、汾阳至柳林、运城至风陵渡的二级公路也开始修建。太原通往地市的公路骨架开始形成。此间,山西还修建了引黄工程,上马了阳城电厂,变输煤为输电。
  上述举措,一方面让过去一直困扰山西的输煤问题大大缓解,同时解决了发电问题。此轮过后,山西省能源基地的地位进一步强化。
  此时,由行政力量主导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与腐败之间的因果关系,尚不明显。当时,省委书记胡富国倡导的奉献精神,在几大工程的建设中起到了主导作用,行政调配与腐败之间的关联受到了抑制。
  接下来是1999年。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,让成为全国能源基地16年的山西省,第一次经历市场需求不足的压力。潘云还记得,当年大同矿务局有个口号,叫“人人230(指每月工资230元),勒紧腰带过难关。”挖出来的煤卖不出去,就直接倒到沟里。
  1999年,山西省人均收入全国倒数第一。当年10月,山西省在运城召开“调整产业结构”大会,达成的共识是:经济结构不合理是山西经济发展最为突出的问题。潘云说,以前说的都是“产业结构调整”,这次说的是“经济结构调整”。
  山西省提出了一个“1311”规划。即在2001至2005年,要集中抓好100个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、30个战略性工业潜力产品、10个旅游景区景点和100个高新技术产业化项目。10年的目标则是,争取使产业的优化升级达到全国中等甚至更高的水平。
  但十年规划的话音未落,煤价开始陡涨。接下来就应了潘云的一句话:“结构调整的一个规律是:每次到了经济不行的时候,大家都认为应该调整;一到经济形势好的时候,就自然而然选择发展快的产业。”
  这一阶段,煤矿正处于价值最被看低的时候,官员缺少腐败的动力。但这一阶段的很多低价转让项目,在煤价上涨了以后,被很多人解读为有利益输送和国有资产流失的嫌疑。
  但潘云认为,此时的一些低价转让项目,正是煤炭产业在低潮时实际价值的真实体现,因为谁也无法预期煤价此后的大幅上涨。在这一轮的资源整合中,腐败问题时有发生,但尚未形成气候。
  山西省煤炭厅一位官员告诉记者,煤炭整合中产生腐败的可能性,与对煤炭市场的预期有关。如果预期收益很高,手握权力的官员就很可能会“雁过拔毛”。
  山西九成焦化公司董事长连九成对此有深刻的体会。他在1995年开始申办一个煤矿,经过8年的辗转,终于在煤炭看涨的2003年拿到了一个煤矿的资源许可证。此时,煤矿所在的宁乡县一位领导希望自己人参股,并想通过压低连九成此前的投入,使自己人能以同样的投入占据更多的股份。
  这位县领导只给了1500万元的估价,遭到连九成的拒绝。毕竟,为了办理这个煤矿,连九成有发票的投入就已经达到2000多万元,这还没算上一些摆不到桌面上的投入。
  合作失败后,这位县领导就给县里负责审批的部门打招呼,给连九成办理手续设置障碍,致使该项目最终流产。
  整合的“机遇”
  2004年,山西省长张宝顺在学习科学发展观的基础上,提出了“三个发展”:转型发展、安全发展和和谐发展。潘云说,这是山西省委文件里,第一次用“转型”这个词。
  在宁乡县煤老板高山虎的印象中,2000年及以后的几年,煤矿一直处于连轴转般的转型中。“政府对煤矿产量的要求,一开始是3万吨,接着是9万、15万、21万、30万、60万,最后是90万吨。”
  他说,自己有很长时间一直在办手续的路上。“5万吨还没批下来,就要改成9万吨了,9万吨还没批下来,又要改成15万吨。中间就是净办手续了。”
  办手续的“办”字,很大一部分含义是打点官员。官员的权力在于,他不说不给你办,但他可以拖着。对于日进百万金的煤老板来说,算过这个账以后,通常都会选择“破财消灾”。
  一位煤企负责人向记者介绍了申办煤矿许可证的过程,以及其中的打点细节。记者发现,这是一个各个环节均需要打点的系统工程。转型给了这些官员新的机会,他们权尽其用,让政府对转型的良好预期大打折扣。
  整个过程大体可分为整理资料、找代理公司、资料审核、局长预批、现场检查、获批等环节。在整理资料环节,主要是让县、市的有关局领导签字。需要签字盖章的数量在10个左右。通常,一位市主管副局长签字的价码是五六千元,公章的管理员要500元。
  资料签字完毕后,要到山西省相关局门口找一个代理公司。找他们的目的是让其看材料全不全。如果齐全,他们就收8万~10万元的“资料费”。这个环节,是为了使递交的材料不会因材料本身的问题打回。
  如果代理公司发现某项指标没达到,还需要做工作,比如请人测量煤矿的储量、工作面等,自己做和请核代理公司代理的花费相差巨大。“自己做要50来万,找代理20万就行了。”
  材料准备好后,就送到办证大厅的窗口。工作人员可能以种种无厘头的理由拒收。这时候就需要“意思一下”,通常每人要5000元。
  然后是局长预批。预批后,要去现场对照检查。负责此事的人可能列出种种理由推迟检查,这时候也要再“意思一下”。这个费用通常要1万至2万元。到了矿上,前来检查的官员要下井,也要一笔不低于1万元的费用。
  检查完后,一般情况下都会让矿主整改。这时候要“好吃好喝好玩伺候着”,以赢得对方的好感,以求整改后能顺利通过。
  这位煤企负责人说,上述整个过程约需4个月以上,总的花费在100万元以上。如果没有熟人介绍,这个过程要更艰辛一些。
  这笔看似很大的费用,在煤老板看来却没有多“大单”。这些日赚百万金的煤企负责人,很会算其中的投入产出比,并对其中的潜规则熟练运用。官员也明白煤老板的心理。于是,双方在一个潜规则的作用下相安无事。
  煤炭价格的上涨带来了无序的开采,政府的监管不力又加剧了这一趋势,煤矿的安全问题从此进入高发。从2004年开始,山西省矿难频发,甚至有官员因此去职,安全成为山西省最大的政治。在这个背景下,从2008年起,山西开始推行大规模的煤矿整合。
  这一次整合,山西省意在通过大集团吞并小企业的办法,使煤矿集中在管理更加规范、开采更为科学的大集团手里,淘汰年产能在30万吨以下的煤矿,降低煤矿的安全风险,同时为煤矿的进一步升级创造条件。
  这是山西煤炭产业的一次“回炉”。上世纪80年代中期,为了改变国内煤炭供不应求的局面,中央提出“有水快流”的煤炭开发方针。在“国家修路,农民挖煤,大中小一起上”的氛围下,山西小煤矿遍地开花。在煤炭产量迅速爬升的同时,也带来了乱开滥采、安全措施不力等方面的问题。
  此次由“放”到“收”,说明山西煤炭产业的主要矛盾,已经从此前的产量问题,转化为安全问题。
  截至2010年9月份,山西煤矿的数量,由2008年底的2600座减至1053座,压缩了60%;产量30万吨/年以下的矿井全部淘汰,70%的矿井规模达到90万吨/年以上。
  同时,办矿主体由2200多家减少到130多家,缩减率94.1%;形成了4个年生产能力1亿吨和3个5000万吨以上的大型煤企。
  这次整合,不仅使长期困扰山西的安全问题缓解,也为煤炭产业接下来的技术升级提供了条件。同时,也让长期困扰山西的煤炭产业的吸收效应、煤炭暴利的归属以及环境等外部成本的承担等问题,有了一个更接近于解决问题的前景。
  但行政手段在整合过程中的大量运用,也制造了大量的遗留问题和腐败的机会。
  与单个煤矿提升产量式的转型不同,煤矿整合涉及到谁来做整合主体、谁做整合客体的问题。山西九成焦化公司董事长连九成说,这涉及到一个是否会失去以后发展机会的问题。
  他现在就面临一个现实问题:他是一家焦化企业,希望能收购一家煤矿以延长产业链,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主体资格——去年,在当地政府的主导下,他的企业被另一家焦炭企业整合。
  他一直对这一次整合耿耿于怀:整合他的企业,产量与连九成自己的企业一样,都是年产量60万吨。“为什么就偏偏指定他来整合我?而不是我去整合他?”
  但政府无法给他一个充分的解释——按照山西省的整合计划,全省焦炭行业的整合必须在去年12月28日前完成,否则地方官员就可能因此承担责任。
  在政府强力介入的情况下,一些企业想出了一个规避的办法——伪整合,即名义上整合了,而实际上没有整合。操作的办法是几家面临整合的企业约定,名义上整合成一家符合政府要求的公司,但仅仅是为了在整合行动中蒙混过关,实际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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