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仑。 不要惊诧,他在大部分时间里已经不再是个企业家了。他穿梭于一系列公益组织中,按照自己的理想参与行动,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一些的事业中,获得不同的人生价值 企业家冯仑?且慢。你该更新对冯仑的印象了。看看过去的9月里他都做了些什么: 9月的第一周,他带着一帮中国民营企业家,在台湾进行为期一周的公益考察。 9月7日傍晚,他在长江商学院“基金会秘书长培训班”,与几十位中国民间基金会秘书长分享“基金会的治理”议题。 9月22日上午,他现身在深圳举办的第二届中国公益慈善项目展示会,参加阿拉善生态协会主办的“跨界交流,给绿中国”论坛,谈中国环保公益组织未来发展趋势(他是阿拉善生态协会现任会长);下午他又出现在壹基金和招商银行联合主办的“打造可持续的企业公益”论坛,为招商银行当天上午上线的公益平台造势(他是壹基金理事)。 10月初,他又要奔赴内蒙古阿拉善月亮湖,主持阿拉善生态协会的换届工作。 “我现在超过一半的时间,都花在与公益相关的事情上。”9月7日夜,在长江商学院为“基金会秘书长培训班”作完演讲后,顾不上吃晚饭的冯仑在接受《中国慈善家》采访时说。当时,他脸上露出明显的倦色。这一天,他是在北京郊区主持召开完万通公司的董事会后,赶到长江商学院的,迟到了近一个小时。“以前基本上就两件事,挣钱和花钱,现在多了一件事,每天得研究捐钱做公益。” 在公众的视野里,讲话风趣的冯仑曾经是“地产界的思想家”,但近几年中,他讲得更多的是公益话题,变成了一个“公益布道者”。 “公益让我往纯洁的方向靠,接触到的都是好人,让我觉得人活着很有意思。我觉得,我比活在新闻联播里还幸福。此外,公益改变了我与这个世界的关系,让我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很好的联系。因为公益,我与比尔·盖茨、沃伦·巴菲特等人都打过交道。”冯仑告诉《中国慈善家》,“过两天,亨利·保尔森又要来了。” 2007年,他出版了一本《野蛮生长》,描写了近30年来民营企业生长的痛苦状态;2011年,他又出版了《理想丰满》,这次书中以生命价值、人民幸福这样的话题作为主线索,体现出这位企业家思维与视野的转变。尽管现实很“骨感”,但显然,他的心中,仍然有一个理想国。 理想主义之于冯仑,并不是一个新事物,而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。1992年,啸聚海南的“万通六君子”冯仑、王功权、潘石屹、易小迪、王启富、刘军,通过买卖别墅挖得人生的第一桶金后,曾闭门反思,讨论出以下深具理想主义气质的共同价值观—“以天下为己任,以企业为本位,创造财富,完善自我。” 但直到找到公益这条道路,他似乎才真正体会到,在“以天下为己任”的过程中“完善自我”的那种乐趣。 至今,冯仑共参与和发起了八个公益慈善机构,体现了他对社会多个领域事务的兴趣。 从爱佑到阿拉善:弯路与启蒙 如果给冯仑的公益路线画一条时间轴,2004年就是这条轴的起点。 那年,相识于海南时期的鼎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兵找到冯仑,提出要建立一家“运用市场经济的商业模式,引入上市公司的治理结构,重视组织的竞争力、战略模式的确定及流程的管理设置,实行闭环控制、建立财务报表制度等环节”的公益慈善机构。面对这个创新味十足的公益计划,好奇心十足的冯仑有些心动。 随后,王兵又找到TCL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李东生、汇源饮料食品公司董事长朱新礼。四个人聚在一起,每人拿出100万,建立了一个新型公益组织。2004年12月,爱佑慈善基金会的前身—华夏慈善基金会注册成立,成为《基金会管理条例》出台后国内第一家注册成立的非公募基金会。除了捐出部分注册资金,冯仑还捐出北京万通中心一套70平方米的房子,作为华夏慈善基金会的办公场所。 由于经验不足、过于理想化、缺乏制度规范,在爱佑基金会成立之初,冯仑及他的公益伙伴曾几度遭遇挫折。比如起初没有明确的救助领域,他们看到社会上出现了很多艾滋病孤儿,就发动身边的一些朋友,每个家庭从河南带一两个艾滋病孤儿回北京,陪孤儿们过暑假。结果,城市生活只是助长了这些孤儿的不良习性。这个项目被叫停。 他们还尝试过人工耳蜗项目,通过进口耳蜗加康复训练,帮助失聪儿童恢复听力。每套耳蜗约20万元,再加上海关扣税及不菲的康复训练费,做了几例,效果不理想,再次宣告放弃。 通过一段曲折的探索,爱佑慈善基金会最后找到了自己专注的核心业务:救助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儿童。 几乎与参与发起爱佑基金会同时,2004年6月5日,冯仑参与发起了阿拉善生态协会。阿拉善生态协会是中国近百位企业家发起的荒漠化防治民间组织。这个组织也经历了从“治沙”到“与自然共存”的观念转变。现在,阿拉善生态协会的会员达近300人,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民间环保组织,中国每100元的环保投入,阿拉善就占其中的5060元。自阿拉善生态协会成立起,冯仑相继做过两届执行理事和一届章程委员会主席,现在正在履行作为第四任会长的最后职责和义务。 作为阿拉善第四任会长,冯仑致力于推动阿拉善生态协会成为一个全国性的协会,并花了很多精力完善它的法律框架,让理事会、监事会和章程委员会能够各司其职。“我觉得他不但是身体力行去推动社会的转型进步,还在机构治理层面有很多更高的思考。他的制度观念非常强,认为任何事情根子都在制度上。”现任阿拉善生态协会秘书长刘小钢对《中国慈善家》说。 但冯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。即便是在2008年,在万通基金会内部,是发挥老板意志还是信奉专业化,也经历过一段曲折。 万通基金会变革:从老板意志到信奉专业化 2008年1月,在冯仑的带领下,万通地产与控股股东万通实业一起发起成立万通公益基金会。注册资金来源于万通地产、万通实业及冯仑的个人捐赠共计400万元。彼时,万通董事会将对基金会的捐赠规模定为:“万通地产税后利润的0.5%,加上万通实业税后利润的1%。” 万通公益基金会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。在成立几个月以后,万通基金会才通过召开战略讨论会最终确定,只专注于生态社区建设。身兼多重社会职务的第一任秘书长高中卸任,冯仑开始寻觅一位专职的基金会秘书长。 冯仑参与公益慈善,一直秉持一个理念:帮助一些关键项目和重点的人,从而推动中国民间公益的发展。他认为,中国公益慈善界特别需要一些领军人物,“像20年、30年前创办民营企业一样,像当年柳传志、王石、任正非这样的人。” 通过猎头,冯仑找到了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中国代表处担任项目官员的李劲。二人在中国大饭店聊了约一小时。冯仑告诉李劲,万通基金会希望以公益的方式推动社会进步,并希望未来会成为一个规模不大但非常“专”“精”的标杆性基金会。他希望找到一位长期伙伴。 被冯仑的描述所打动的李劲于2009年1月1日正式担任万通基金会秘书长。但他很快发现,无论人员配置、组织架构还是机构治理,万通基金会都差强人意,冯仑直接插手基金会管理事务,亲自审批很多项目。“我基本上就是他个人意志的执行者。”李劲告诉《中国慈善家》。在这种情况下,有些李劲觉得不靠谱的计划,最终也付诸实施,比如冯仑拿出100万开发他想要的高科技新型垃圾资源回收箱,最终做出来的其实是“新概念、低科技”产品。 李劲认为战略之于一家基金会极其重要,并设法带领团队做了一个战略规划大纲和管理制度。冯仑却认为没有必要,并反驳李劲:“没有理念就不做事了吗?正如马云所说,你们这些人可以用,你们这些经理人的精神不能用。” 真正的转机始于2009年国庆节。在苏州度假的李劲给冯仑手书一封长达十页的《关于万通基金会发展方略的陈情书》,阐明当时基金会面临的问题及其对基金会发展的建言,“如何有效治理基金会”被李劲作为重点拎了出来。很快,冯仑回复了李劲,提出见面详聊。见面详聊的结果是,冯仑同意了李劲提出的很多建议,并对基金会的专业化发展达成共识。 由此,李劲从治理层面入手,开始着手让万通基金会向专业化的方向发展。万通基金会调整了理事会成员,引进各界专业人士,改进项目审核委员会的工作制度,定期召开项目审核委员会会议,组建更权威的监事团队,邀请包括“罗伯特议事规则”专家袁天鹏等人加入,组建起一支独立、专业、有效的工作团队。 此后,正如冯仑所言,万通基金会与万通公司是“貌离神合”的关系,除了核心价值观一致外,具体业务层面,二者已无太多联系。 万通基金会在全国建设的50余个生态社区中,万通公司开发的小区仅占两个。 现在,万通基金会十个理事席位中,万通公司只占三席。今年4月,第一届理事会任期结束,冯仑卸去了“万通基金会副理事长”的职务。五年来,他总计为万通基金会捐赠近1500万元。 “我们研究过福特基金会的模式。虽然它带有‘福特’二字,其实跟创始人福特没有关系了,完全是一个独立、专业、公益的基金会。”冯仑说。 “未来,我预计他会完全不参与。但是,在大的方向上他会提供意见,保证生态社区、资助型、独立和专业等方向和理念不变。”李劲说,“他相信制度,认为做好事情的前提是搞好制度。”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