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每个人,都适合和巴菲特共进晚餐
他胖胖矮矮,头发半白,穿着墨绿格子衬衫,扣子扣到脖颈处,深银色西装有些紧,一个人坐在圆桌一角用餐。大厅里混杂着黄皮肤和白皮肤,学者商人官员学生媒体。男士必然西装笔挺,女士也是仔细装扮,每个人都显得光彩耀人,犹如餐厅正中间那些被刻意擦得锃亮的盛满美味佳肴的金属容器,在灯光下更显华丽。
我记得楼下的大堂里挂着米芝莲某某名厨的大幅广告画,英俊潇洒,帅气逼人。这样的名头才配得上这家酒店的气派,和在这里举行的这场活动的名头。
老哥们一人埋头默默吃饭,身边放着一个老旧款式的公文包和活动主办方发的文件袋。他看上去既不儒雅,也不风流倜傥,坐在一边,吃完一盘自助餐,挪动身子离开座位,不声不响去取下一份。
单这顿自助午餐价格就得上百。
他还在耐心地吃着饭,也许这顿饭对他来说就是顿饭,但对于很多来这里的人,这里是名利场,是社交场。
在他身边,那些不同肤色的商人们正在用英文侃侃而谈,觥筹交错间兴许千万的生意就在此生根发芽。
这是一场由几家学术机构主办的经济论坛,邀请来的都是世界顶级经济学家和国内政府高官知名学者,嘉宾大多来自商界,还有一部分是机构自己的学生。
这嘉宾中还分成了VIP和普通嘉宾。直观的区别就是,主场地中,普通嘉宾位置靠后且只有一张椅子,VIP嘉宾可以落座前排,有桌子,有纸笔。
他们中有不少中小企业主,但也不乏跨国管理咨询公司的老总,有从销售做出的创业人,也有将知识转化为生产力的博士博士后们。有一些乡土气息的农民企业家,也有学识渊博的博士、经济学家。
每个人都在这里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。
那位老哥是普通嘉宾中的一员。餐厅里的人们一桌桌坐开,自助餐随便坐,于是有的桌上人很多,有的桌上二三人。汉语英语等等语言混杂着在餐厅的空气里轻轻弥漫,没有人喧哗,每个人都尽可能表现得彬彬有礼。
他坐在较为靠门口的一桌,一言不发,默默埋头在那里吃着自己盘里的东西,好像这些才是他最亲近的。他不抬头,不看任何人,管球他耳边飘过的是哪国鸟语。
我去得晚了,别桌都已坐满,大家聊得不亦乐乎,我瞅着他旁边的空位坐下。桌上很安静,对面两个媒体的姑娘窃窃私语,旁边几个外国嘉宾轻声却密切地交谈。陡然,那位老哥的电话响了,铃声是一个女声响亮地挨个报出来电号码的数字,他掏出一部老款手机,虽没有看到牌子,但我确定那一定是国产的,T9键盘的非智能机。
他一张嘴浓厚的乡音让我彻底打消了与他交流的念头,英语虽然非我专业,但那是一种比英文还让我难以听懂的语言。
他若无其事操着一口乡音接听完电话,独自一人拎着大包小包离开餐厅。在他背后的桌上,一位名号是国内某高档白酒旗下**酒总经销商的中年男人正在轮番交换他的名片,他身边的摄影抑或秘书不断变换着角度为他拍照合影。
下午和第二天的活动上,我都遇见了这位老哥,他总是一个人独自坐在靠后的位置上,胖胖的身体要占据一个半的位置。他没有秘书没有摄影,显然不会英文,因为他从不凑上去和那些国际经济学家拍照交流,对国内经济学家似乎也好不感冒。
不曾见他和任何人交换名片,只见他安静地坐在位置上,有时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喘气声,他一直带着同声传译的耳机,即便是中国人的演讲,也不会摘掉。
如果他起身,那一定会先听见一个女声响亮地挨个报出来电号码的数字。
我时常会想,来这里的有多少人能听懂罗斯的市场匹配理论,这样一个收费昂贵的活动,对他们的企业又有什么意义。
同样让我感到惊讶的还有那些看起来不到20岁的年轻人,他们大多来自机构所在地,穿着朴素,言语显得稚嫩,依旧脱不掉学生气地喜欢聚集在一起说话讨论,并且大多与会议主题无关。他们会在巨大的会场大幕前挨个拍照,接受主办方的要求,对着摄像说着诸如我受益匪浅之类的话。
我会想,那些高深的经济学理论他们到底能听懂多少。林毅夫的比较优势他们真的靠两天就能明白么。
但我知道,不管他们懂不懂,这样的收费都是相当昂贵的。
真不是每个人,都适合和巴菲特共进晚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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